30年改革开放试错反思录（第3期）
2003年深圳人大代表竞选风云以及此后北京和湖北等地的个案，对200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的修改提供了现实依据
今年5月13日，深圳商业中心购物公园，吴海宁见到几名特意向他取经的“后来者”。
正是五年前的这个时候，吴海宁这位“前辈”在南山区人大代表换届选举中，发出“我要当人大代表”的呼声，并与抱有同样想法的肖幼美、邹家健、叶原百、徐波等“不安分”者，或以贴海报方式，或以自荐参选人的身份，共同掀起了一场2003年深圳人大代表竞选风云，虽然他们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但意外的“被遗忘者”-深圳技工学校校长王亮，充分调动学校资源，以自荐参选人的身份当选，给这一轮风云增添了一抹亮色。
五年转瞬即逝，变化不知不觉。吴海宁业已四十不惑，开着别克轿车行驶在深圳滨海大道上，视野不远处长虹卧波―――2007年通车的西部通道已经将深港更紧密相连。在车上，对于是否还会再来一次，他略显沧桑地说：“已是40岁的人了，还折腾啥啊”。
但在见到这些年轻的“后来者”时，吴海宁似乎又被感染了。“吴总，你还是重新出山吧”，同时参加座谈的另一位外地人大代表跟他打趣。“那个心（参选人大代表的心）还在，一旦时机条件土壤成熟，我还是会出来，同时希望有更多的人出来，形成星火燎原之势”，吴海宁又似乎激情满怀。
如果纯粹从结果看，在2003年竞选风云中，吴海宁等有些类似“堂吉诃德”，似乎都是失败者。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失败。在他们看来，这一轮竞选风云，推动了中国民主政治的前行。深圳大学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所所长黄卫平也认为，正是深圳等地的这些个案，为200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的修改提供了现实依据。今年5月22日公布的《深圳市近期改革纲要（征求意见稿）》，以及6月6日深圳市委四届十次全体会议原则通过的《关于坚持改革开放推动科学发展努力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示范市的若干意见》，其中一大亮点就是探索试行区级人大代表直接竞选制度，这无疑更增添了吴海宁们的动力。
今年5月13日，深圳商业中心购物公园，吴海宁见到几名特意向他取经的“后来者”。
正是五年前的这个时候，吴海宁这位“前辈”在南山区人大代表换届选举中，发出“我要当人大代表”的呼声，并与抱有同样想法的肖幼美、邹家健、叶原百、徐波等“不安分”者，或以贴海报方式，或以自荐参选人的身份，共同掀起了一场2003年深圳人大代表竞选风云，虽然他们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但意外的“被遗忘者”-深圳技工学校校长王亮，充分调动学校资源，以自荐参选人的身份当选，给这一轮风云增添了一抹亮色。
五年转瞬即逝，变化不知不觉。吴海宁业已四十不惑，开着别克轿车行驶在深圳滨海大道上，视野不远处长虹卧波―――2007年通车的西部通道已经将深港更紧密相连。在车上，对于是否还会再来一次，他略显沧桑地说：“已是40岁的人了，还折腾啥啊”。
但在见到这些年轻的“后来者”时，吴海宁似乎又被感染了。“吴总，你还是重新出山吧”，同时参加座谈的另一位外地人大代表跟他打趣。“那个心（参选人大代表的心）还在，一旦时机条件土壤成熟，我还是会出来，同时希望有更多的人出来，形成星火燎原之势”，吴海宁又似乎激情满怀。
如果纯粹从结果看，在2003年竞选风云中，吴海宁等有些类似“堂吉诃德”，似乎都是失败者。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失败。在他们看来，这一轮竞选风云，推动了中国民主政治的前行。深圳大学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所所长黄卫平也认为，正是深圳等地的这些个案，为200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的修改提供了现实依据。今年5月22日公布的《深圳市近期改革纲要（征求意见稿）》，以及6月6日深圳市委四届十次全体会议原则通过的《关于坚持改革开放推动科学发展努力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示范市的若干意见》，其中一大亮点就是探索试行区级人大代表直接竞选制度，这无疑更增添了吴海宁们的动力。
什么叫讨论？什么叫酝酿？这根本不是法律语言，容易引起理解上的歧义。“
―――深圳大学副教授唐娟
深圳第一张竞选海报
第一家大单位，保安不让张贴，还差点发生冲突。第二家单位，还没张贴完就被人撕下来。“像肖幼美这样自己花钱以印刷海报的方式竞选区人大代表，在全国还没有过”
在2003年那场竞选风云中，肖幼美是最先冒头的一个。
她的参选动机，也是受到质疑最多的。对于相关言论，这个2010年就将退休的深圳有色金属财务公司总经理助理，五年后再次面对记者很淡然：“这并不奇怪。”在她的介绍中，动机主要有两点：一是自己喜欢做些个体的微观的事，而政府管理更多在基层，以区级人大代表身份，可以更好地履行职责；其二，相比于她被组织推荐的市人大代表，区人大代表竞选完全是个人行为，既不是组织也不是邀请，想尝试一下基层民主过程，亲身经历一次民主的洗礼。她对记者也坦言：正是因为如此，相对于几名“后来者”，她的动力不太足，没有那种全力以赴一定要成功的决心，这也许是后来失败的原因之一。
肖幼美当年48岁，她所在的选区有深圳市委党校、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罗湖分局等大单位，800多选民90%以上是单位选民。4名提名候选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是30多名居民联名推荐的，另有深圳市委党校两个候选人，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1个候选人，单位选民惯常的做法是把票投给本单位的候选人，肖幼美无疑处于弱势。
怎么办？爱人老丁在吃晚饭的时候，给妻子出了个主意：“既然选举办公室不安排你跟选民见面，你干脆把自我介绍做成海报张贴到选区去。”于是，她连夜整理了自己担任市人大代表期间的新闻剪报，花了60元，做出6张彩色竞选海报。
竞选海报这个新生事物难免经历一定的波折。肖幼美要求12选区居委会选举工作人员带着自己到各投票点去张贴时，居委会请示了街道选举工作办公室，街道选举办开始不同意，后来请示罗湖区选举委员会，经选委会仔细斟酌，觉得宪法和选举法都没有规定候选人不能张贴竞选海报，才表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如果肖幼美坚持要张贴竞选海报，居委会可予以配合。”
这并不代表海报就可以畅通无阻。4月16日，距离投票日只剩下两天时间，自愿帮忙贴海报的热心居民张先生兴冲冲地来到第一家大单位，但该单位保安不让张贴，还差点发生了冲突。又拐进第二家单位，还没张贴完，一位50多岁的老头马上过来干涉，把海报撕了下来。等居委会选举工作人员出面协调的时候，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直到4月17日下午3时，经居委会选举办公室与有关单位打招呼，肖幼美的竞选海报和自我介绍才顺利张贴了出去，但距离4月18日选举日只有半天时间了。
统计结果出来，第12选区共收到有效选票809张，肖幼美得票191张，没有当选，但这个票数远远超过她自己的预期。
对于肖幼美贴海报竞选，选举制度专家李凡认为：“目前我国的《选举法》对此没有明文规定，这是一个法律空白。在基层人大代表直接选举中，湖北潜江市曾有候选人用宣传车向选民发表演讲，但像肖幼美这样自己花钱以印刷海报的方式竞选区人大代表，在全国还没有过。”
落选后，吴海宁并不服
事后一份有33名选民签名的罢免新当选人大代表的罢免案提交到南山区人大，对当选的人大代表提起罢免案，这在国内十分罕见，虽然最后未能成功
向吴海宁等取经的外来工，竞选人大代表的动机简单―――希望用人大代表的身份，为外来人维权和争取政治利益。从这一点上，竞选风云中的吴海宁、邹家健、叶原百这些维权业主抱有相同的目的。这也正是深圳中产阶段崛起，公民社会形成的一个直接反映。
吴海宁是为业主维权。从1998年起，他就开始带领凯丽花园业主为房产证维权，甚至到深圳市委市政府上访，也正是在争取居民房产证的过程中，凯丽花园许多居民对他很支持，后来该花园选民组260人中有151人签名推荐他为初步候选人，深圳大学管理学院有一位副教授还专门申请不在深大，而是回凯丽花园参加选举，只为投吴海宁一票。叶原百是益田村105栋的“楼长”，同样是带领业主维权的积极人物，甚至还因此受到人身攻击。“开发商都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头衔，不当人大代表，跟他们斗根本斗不过”，这是叶原百的初衷；邹家健所领导的景洲大厦维权名头更响，他们将开发商告上法庭，此后开发商振业集团又反向邹家健提起千万元索赔，成为开发商向业主个人索赔最高额。
三个同样目标的参选者，吴海宁曾经最有希望。在资格审查中“侥幸过关”，吴海宁被确定为所在选区的两名正式代表候选人之一，但在既定选举的前三天，另一名候选人突然辞职，麻岭选区选举工作领导小组贴出通告，决定取消选举，后在吴海宁递交附有多名居民签名的诉求书后，又确定麻岭社区居委会主任陈慧斌为另一名正式候选人，选举继续进行。
感到压力的吴海宁想到了海报，他专门跑去找肖幼美取经，回来制作了一些海报。时至今日，在吴海宁的办公室里，他依然保存着这张海报，随时拿出来给客人展示一下，海报顶头写着两行大字―――――做一个无私无畏、敢于为民说真话、办实事的人大代表。
他的海报比肖幼美的海报幸运的地方在于：没有被撕毁，基本上都完好无损。“如果不贴海报，我会输得更惨”，吴海宁如是说。最后的选举结果，他也没能赢：吴海宁得票229张，陈慧斌得票393张。落选后，吴海宁并不服，“临到选举日了还冒出200多新选民？怎么会多出4张选票？怎么临时增加两个流动票箱？吴海宁当场宣读声明不认同选举结果，事后又一份有33名选民签名的罢免新当选人大代表陈慧斌的罢免提交到南山区人大，对当选的人大代表提起罢免案，这在国内十分罕见，虽然最后未能成功。
自荐参选应对“酝酿”落选
他的海报在张贴的过程中也遭到了居委会的强烈抵制：前边贴着，后边被撕着。最后，他以失败告终。“但是我要用我的行动来促进这个酝酿过程的透明。”
五年对于邹家健的变化不过是变换了一个办公地点，他依然是一名国企员工，同时仍然是一纸公文也没能免掉的景洲大厦业委会主任，失败的经历似乎对他的改变并不大，在面见外来工时，他还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橙色T恤。叶原百和徐波都没有来，相比于五年前，叶原百的变化是从一家保险公司跳到另一家保险公司，如今还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父亲。徐波依然很忙，与他通话的时间都只能安排到晚上11点后。他甚至已经有些忘记五年前的事，反复提醒才明白约他谈的是那场竞选风云。
三个人五年前参选时共同的身份是：自荐参选人。
邹家健向外来工介绍说：2003年5月8日，距离福田区正式投票选举日仅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他突然意识到应该参选，赶忙打电话咨询：“我还有没有机会参选？”福田区人大选举办公室说，提名候选人时间已过，如果想参选，可以用另选他人的方式，但这在深圳前所未有。
法律和政策没有障碍，但已经逼近选举日，邹家健也想到了肖幼美和吴海宁的那一招―――竞选海报，张贴之后，有人要他取下来，也包括邹所在单位，但邹家健很硬朗：“谁取下来我起诉谁。”五百多选民中，邹家健最后获得135票。
邹家健贴出海报的第二天，55选区的宣传栏又出现了一张配有生动插图的彩色竞选海报，主角是深圳市政工程设计院副总、高级工程师徐波。
与邹家健情况不同的是，徐波本来是在55选区由九三学社提名的初步候选人，但在酝酿正式人选阶段被“酝酿”掉，没有进入正式候选人名单，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正当他憋着一股气的时候，他所在选区的居委会又打电话给他的单位，要求他们必须投某某候选人的票。
这就把徐波彻底激怒了。
看到邹家健的海报后，徐波有了新的想法，“从初步候选人到正式候选人的确应该有一个规范的程序，这个酝酿、协调候选人过程不透明，我这样参选肯定没有多高的票数，但是我要用我的行动来促进这个酝酿过程的透明。”他的海报在张贴的过程中也遭到了居委会的强烈抵制：前边贴着，后边被撕着。最后，他以失败告终，得了单位150名同事投下的123票。
同样被“酝酿”掉的还有叶原百，作为90多人联名推荐的初步候选人，社区居委会以“要顾全大局”的理由劝退，他虽然拒不接受，但还是被“酝酿、协商、讨论”出局。他不甘心，在征求了福田区人大常委会的意见后，以“另选他人”的方式参加竞选。叶印制了几百张A4纸大小的宣传单，四处张贴：“请在‘另选他人’一栏里，直选：叶原百。”为了避免选民写错老叶的名字，还很细心地印制了几十张写有“叶原百”3个字的小卡片，同样未能成功。
利用学校资源突围成功
深圳高级技术学校校长王亮成功地以“另选他人”当选，给2003年深圳人大代表竞选风云画上一个光明的尾巴，但对于王亮个人而言，却是命运转折的开始
虽然没能成功当选，但邹家健对于竞选进程非常关注。5月15日，深圳高级技术学校校长王亮1308票成功地以“另选他人”当选后，邹家健兴奋地当即给两家媒体打了报料电话，当晚还亲自带着记者找到王亮采访。
王亮的当选似乎有些意外，属于超乎常规的“参与”，起因是教科文卫系统和所在社区都以为会被纳入对方的选区，结果使这个学校成为被遗忘者。王亮发现情况后立即给他打了电话。福田区选举委员会与深圳高级技工学校协调提出了惟一可行的补救办法，即用“另选他人”的办法参加选举。经过发动师生，3天时间，便完成了1190多名选民的登记，并利用学校的资源展开宣传，5月15日一早，深圳高级技工学校甚至用大巴把西校区学生接到了东校区，统一参加福田29选区的投票活动。经过计票，王亮以高票当选人大代表。
王亮的成功当选给2003年的人大代表竞选风云画上一个光明的尾巴，但对于王亮个人而言，却是命运转折的开始，2005年，深圳市监察局向媒体公布，王亮因滥发钱物、购买购物卡已被该局立案调查。对于此后媒体的追访，王亮一直以“真的不方便”婉拒。直至2007年6月的一份深圳市政府《政府公报》公布的人事任免中，才有王亮的最新消息：王亮任深圳广播电视大学副校长，保留副局级待遇。
除了公开报道的上述案例外，在那场竞选风云中，还有鲜为人知者。宝安区光明街道光明居委会选区代表候选人杜百宁、张永雄和碧眼社区居委会选区代表候选人许维光，自己采取各种方式宣传自己，有的采用宣传车上街，挂出“学习十六大精神，请投×××一票”字样的标语宣传自己，动员选民投自己一票；有的印制、派发名片，写着“代表候选人×××”的字样，这三位候选人全部当选。另外，还有一个不带竞选性质的“另选他人”的故事，这就是龙岗区的打工妹被“安排”当选为区人大代表的故事，虽然在程序上存在十分粗放的特点，但却说明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即如何保障流动人口的政治权利。
这样的成功故事同年冬天还在北京发生，22名选民以自荐方式寻求候选人提名，其中高校学子10人，“有产阶级”业主6人，学者和律师等专业人士6人，最后北京邮电大学讲师许志永和回龙观社区业主聂海亮分别当选为海淀区和昌平区人大代表。更令人惊讶的是，一个城乡人口刚过百万的内地小城―――湖北潜江，涌现出自荐参选者竟达41人，超过京深两地之和，而且几乎涉及社会各界，所代表利益更为广泛，他们是受到一个人的影响―――姚立法。姚立法在13年3届选举中，历尽曲折，屡败屡战，终于在1999年当选为潜江市第四届人大代表―――他是少有的以非正式候选人身份竞选成功的人大代表。但他们没有“前辈”姚立法那么幸运，无一当选。
最大的变化在于，在2004年10月通过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修正案中，增加了一个规定：“选举委员会可以组织代表候选人与选民见面，回答选民的问题。”在媒体的解读中，认为这是“海报竞选入法眼”。当然“可以”二字比较模糊，既然说“可以组织代表候选人与选民见面”，也就意味着“可以不组织代表候选人与选民见面”。
对于前期初步候选人，以前采取的“酝酿”环节，《选举法》也进行了修改：“对正式代表候选人不能形成较为一致意见的，进行预选，根据预选时得票多少的顺序，确定正式代表候选人名单。”这同样是徐波、吴海宁等初步候选人最后被“酝酿”后的改进。对于罢免的提起，《选举法》也进行规定：“对于县级的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原选区选民五十人以上联名，对于乡级的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原选区选民三十人以上联名，可以向县级的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书面提出罢免要求。”
深圳大学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所所长黄卫平认为，在这一立法更改的过程中，2003年在深圳发生的“自荐参选风波”不应被遗忘。或者更准确地说，正是包括深圳在内的全国各地选举过程中的创新之举为《选举法》的修改提供了现实依据。一直观察深圳2003年竞选风云的深圳大学副教授唐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认为，正是深圳的这轮竞选风云，以及此后北京以及湖北等地的个案，将人大代表选举法的修改时间提前到2004年，从而推动了制度文本的进步。
什么叫讨论？什么叫酝酿？
“这根本不是法律语言，容易引起理解上的歧义。”对于在竞选中发生的诸多事端，唐娟认为，主要是文本存在缺陷，原则性的太多，而具体的技术性规范不够
在今年5月13日的那次见面会，外来工还邀请了一直观察2003竞选风云的深圳大学副教授邹树彬以及另一名外地市级人大代表参加。作为当选的人大代表，这名代表也称：自己如何当选的都不清楚，在基层人大代表选举中，因为选民对于候选人不熟悉，甚至出现看谁的名字好听一点就选谁的可笑现象。他还笑着对吴海宁说：“吴总，希望你重新出山”。吴海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如果我真的要参与，我会提前两年做准备，包括在选区挨家挨户家访，并利用网络、海报等各种渠道宣传，让选民充分了解自己，并争取政府层面支持，哪怕只是默许，至少不会公共反对或干扰”。相比于五年前，吴海宁显然更有计划。
对于2003年的人大选举，在邹树彬看来，政府层面大环境整体已经不错，但在调动选民热情仍然不够。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研究员史卫民评价说，深圳组织选举的部门很宽容。不阻止，也不鼓励，就已经是一个很难得的态度了。
在这种环境之下，对于几名竞选人大代表的失败，邹树彬认为，虽然他们的权利意识较强，但在行为力上表现不够，否则都有机会成功。
邹树彬还逐一从技术性角度，分析各人的不足，如肖幼美不够努力，也有一些不确定因素；吴海宁的沟通要再充分一些；邹家健如果提前做足工作，获得单位提名，应该也可以成功；叶原百输在竞选宣传力度也不大，在选民选票的选取上，没有考虑选民的一致性，过于集中在微利房阶层，诉求过于狭窄，但该部分在选区只占选民的少部分；徐波的落选主要归因于所在单位较小，选区划分中不合理的大小单位PK中，小单位的天然弱势。
回头再反思那场选举中暴露出的问题，徐波指向选举文化：“双向沟通的平台还没有建立，选民对于候选人的情况根本不熟悉，候选人能否为老百姓办事也不清楚，但现在很多只是图人大代表这个政治名誉，并不了解老百姓的诉求。最重要还是调动老百姓参加选举的热情和积极性，同时政府不要阻止，应该允许竞选演说，让选民了解代表的纲领，建立起选举文化。”他还认为，人大代表应该代表各阶层利益，现在更多是官员代表，农民工、普通工人、技术人员都应占据一定比例，真正来自基层、民选代表太少。
专家认为，在选举伊始，面对突如其来的挑战，深圳个别区人大的处置曾一度失当，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其态度渐趋开明，应对渐趋理性。“倘若此类事例发生在其他地区，其处置未必有深圳这样的结果。”中国社会科学院选举问题专家史卫民教授曾这样评论。他举了个例子，有的地方海报刚贴出来，警察就把当事人“请”走了，罪名很奇怪，是破坏选举罪。“我们现在还不要把目标定得太高，不阻止、也不鼓励，就已经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态度了。民主总是要一步步地往前走。”
对于具体操作者，如各区人大，最头疼的是法律规范缺失带来的操作困难，他们呼吁应尽快修订现行的选举法规，填补空白，完善细则。否则，当年遇到的问题，以后还会遇到，“到那时可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一位在基层选举工作岗位上做了十几年的官员不无忧虑地说道。
对于在竞选中发生的诸多事端，唐娟认为，主要是文本存在缺陷，原则性的太多，而具体的技术性规范不够，选举过程中不同选举工作管理者有自己的理解，选举过程原定的不规范，细节不够，以至于在选票的统计、公布，候选人的产生等环节产生波折。
对于修改后的选举法，唐娟仍然认为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许多不足，比如在初步候选人产生上，仍然存在先反复讨论酝酿产生的环节，在她看来，“什么叫讨论？什么叫酝酿？这根本不是法律语言，容易引起理解上的歧义”，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她还认为，在实践中，虽然选举法已经修改，但在实际执行中，仍然存在文本与实践对接的空白，没有和文本保持同步，如公民自推荐还是受控制，对自己的介绍还不是可以自主掌握，这些文本上已经规定了。在实践中不能实施。
2003年之后，是否会风云再起，吴海宁从外来工试图参与的积极性中看到希望，在座谈时，吴海宁提出一个经验是，候选人应该加强横向联合，才能形成气势。唐娟则认为：政府也应不断学习，才能应对不断来自公民社会的挑战。政府也应该是从2003年的竞选风云中学习到了，在今年5月22日公布的深圳市近期改革纲要（征求意见稿），以及6月6日深圳市委四届十次全体会议原则通过的《关于坚持改革开放推动科学发展努力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示范市的若干意见》中，其中一大亮点就是探索试行区级人大代表直接竞选制度，这无疑更增添了吴海宁们的动力。
统筹：本报记者 李斌
采写：本报记者 张国栋
图片：本报记者 亚牛
